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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宁-柠檬花开-20250401(绿字为更新部分)

柠檬花开(五幕话剧)
人物(按出场顺序):
小海,35岁,男,酷儿,山西人,长居云南,自由摄影师,大学本科在北京读英语专业,研究生在英国读新媒体,期间为抵抗抑郁参加学校的冥想社团,接触到目前跟随的佛教传承,在一次法会上与任姐相识
任姐,65岁,四川人,大学在北京就读,是文革后恢复高考的首届大学生,毕业留校从事行政工作,与同样留校任教的同班同学结婚,育有一子,1989年举家移民英国
小海母,65岁,山西人,高中学历,37岁时首次被诊断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曾在北京住院治疗,出院回家后曾先后在当地几所单位上班, 做行政工作,但每次时间都不长,45岁提前退休
小海父,68岁,山西人,文革后恢复高考的首届大学生,曾在矿区多所中学教授化学,后升任当地某小学校长至60岁退休
Tom,50岁,男,英国威尔士人,中观禅修中心行政主管,大学读英国文学,期间首次接触藏传佛教并皈依,毕业后曾在英格兰多家商业公司做销售、市场推广等,40岁成为位于家乡的这家禅修中心的全职工作人员至今,目前唯一亲人是住在30分钟车程外、年逾八旬的老母亲
冰激淋店员工,20岁上下,女,威尔士人,在伦敦读戏剧,外公是这家冰激淋老店的创始人
经过海滩的一家三口(爸爸,妈妈,儿子),第二/三代东亚移民
Steve,任姐儿子,35岁,软件工程师,与妻子和儿子生活在布里斯托
Tom母,意大利裔犹太人,二战集中营幸存者,阿尔兹海默症初期
印度裔老人,男,已故

第一幕

第一场:(室内,任姐家:晚上,小海住进任姐家,和母亲通电话)
舞台一片漆黑
传来车子停靠及拉杆箱摩擦地面的声音
舞台灯亮,一间标准英式住宅的起居室,靠墙是一张长方形餐桌和几把椅子,中间是长沙发和茶几,起居室与厨房相连的位置有一个小吧台和一张高脚凳,沙发对面的落地窗户和厨房的窗户相连,中间开有一道通向后花园的门。
小海拖着拉杆箱上,显得有些疲惫和茫然,任姐跟在他后面,整个人散发着精神抖擞的能量。
任姐:“坐了这么长时间火车,一定很累,今天就早点休息吧。”
小海:“好啊,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坐的那辆车后来突然停止实时报站了...”
任姐:“他们就是不愿意承认车子晚点了,这不是明摆着掩耳盗铃嘛,哈哈哈”(笑声清脆)
小海一时无语,露出无奈的表情。
任姐:“饿不饿,要不我给你下点面?”
小海:“不用了,谢谢任姐,我在火车上吃了三明治和薯片...”
任姐摇了摇头:“哎,英国除了三明治和薯片还有什么啊…那你给自己泡杯茶吧,冰箱里有面包和黄油,还有那个杏子酱,是我自己做的,很新鲜,你别客气啊。”
小海:“好的,谢谢任姐。”
任姐:“哎呀,你太客气了。我这个人最不喜欢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多累啊,简简单单最好了,咱们学佛的人应该都懂的。”
小海默默点头。
任姐:“你的房间是二楼第一间,卫生间就在隔壁。我的房间在你对面,自带卫生间,很方便的。那你随便吃点喝点,然后就自己上楼休息吧。今天晚了,我就不陪你聊天了,咱们明早见。”
小海:“好的,谢谢任姐。”
任姐:“别客气!那晚安喽~”
小海:“晚安,任姐~”
任姐下,小海把行李箱放到一边,走进厨房,拉开其中一扇吊柜门,拿出一个瓷杯,又在吊柜下方找到装茶包的密封玻璃罐子,取出一个茶包放进瓷杯里,按下电开水壶的按钮。短暂的沉默,加热器发出嘶嘶的声响,好像一阵潮汐由远而近,直到整个房间被排山倒海的声音淹没...
他端着茶杯走到沙发前坐下,边吹边嘬了一小口,很烫,于是将杯子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掏出手机来看。看了一会儿,他突然坐直了身子,好像在进行什么心理建设似的,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才在手机上操作起来,过了一会儿,手机里传出《蓝色多瑙河》铃声,响了一会儿才停,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谁啊?”
“妈”
“说话”
“妈,是我,小海”
“你倒是说话啊!”
“我...”
“操你妈!”
对方挂断。
小海拿着手机贴着耳朵的手僵在那里,空气此时也凝固了。过了一会儿,他像从麻醉剂中苏醒过来似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才缓慢地重新在手机上操作起来,片刻,对面的铃声响了,这回是李玉刚高亢婉转的假女声:
“爱恨就在一瞬间,举杯对月情似天,爱恨两茫茫,问君...”
歌声嘎然而止。
“喂”一个男人的声音
“爸,你听的见吗?”
“听的见啊。”
“爸,你还好...”
“啊,我把电话给你妈。”
小海面无表情地举着手机。
“小海”
“妈,你电话好像又出问题了?”
“哼哼”,对面发出两声冷笑,“谁知道又在发什么神经!”
“我就是打电话报个平安,我今天住进一个朋友家了,条件挺好的,放心吧。”
“那你可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别去人多的地方,我们在新闻联播里看到英国到处都在打砸抢,还有人把车开进便道乱撞,很担心!”
“嗯...这里是英国农村 ...牛比人多...”
短暂的沉默。二人同时试图打破它。小海抢先一步:
“最近晚上睡觉还好吗?”
“不行,已经换了好几种安眠药了,没用,他们就是不让你睡...”
小海突然觉得很困,双眼几乎要闭上,却仍保持着礼貌和耐心的口吻:
“那您试试那个绿度母心咒?”
“嗡…达里…度…达里…”母亲兀自念起来,念得很慢,像在黑暗中摸索着什么
小海闭着眼,梦呓般加入:
“…度里…梭哈。”
舞台灯灭
第二场:(室外/内,任姐家后花园和客厅:清早,小海醒来,看到任姐浇花,提到花园里的两株柠檬树的来历)
清晨的起居室依然昏暗,只有靠窗那边亮起来,窗外依稀可见两棵种在陶土花盆里的小树,虽算不上枝繁叶茂,那一片片油绿的叶子却散发出蓬勃的生命力,仿佛每时每刻都在长大一点。任姐的身影渐渐浮现出来,她正用一个传统的莲蓬头式水壶给树浇水,姿态缓慢优雅,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她用低垂的双眼温柔地观察着树的长势,就像一位母亲用欣赏和怜爱的目光看向她的孩子。
小海走入已完全亮起来的起居室,看上去精神不错。他隔着玻璃,朝窗外的任姐挥了挥手。可能是太专注于浇水或在想什么事情,任姐低着头,并没留意到小海,直到他扭开门也走进后花园。
小海:“早安,任姐。”
任姐:“早安。昨晚休息的还好吗?”
小海:“很好,这里很安静。”
任姐:“是啊,这也是我搬来这里的主要原因。当然最重要的是它离禅修中心很近。”
小海走到任姐身边,和她一起观察那两棵树。
任姐:“我两周前出发去法会时,它们还都奄奄一息,让人担心能不能活过来。没想到不但活着,竟然结出了花苞!”
任姐将喷水壶放在地上,直起身,笑眯眯地看着小海。小海注视着她,欲言又止。
任姐:“咱们吃点早饭吧。有刚煮好的鸡蛋,还有吐司和麦片。你喝咖啡吗?”
小海点了点头,跟随任姐进屋。任姐按下电开水壶的按钮,短暂的沉默后,那潮汐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二人在巨大的声浪中忙活着,当一切回归宁静,他们已端着咖啡坐进长沙发,彼此之间留了约一人的社交距离。落地窗外,两棵柠檬树伸展着枝叉,像一对凝固的舞者。
任姐:“我跟这两棵小树,缘分还真是不浅。第一次见到它们,它们被主人放在家门口的路边,叶子都快落光了,状态非常不好,我却无缘无故地被它们站在那儿的样子吸引,已经走过了还禁不住回头看了几眼,心里还出现了这样的画面 - -它们被种进我的院子里…”
任姐边说边自己笑了,小海也跟着笑起来。
任姐:“你知道,我在生活中就是这样一个人,只要心里出现一个画面,我就要想方设法将它变成现实...”
小海:“我也是。”
任姐:“那你是不是也像我似的爱分析和总结自己?”
小海使劲点头,他们再次忍俊不禁,然后各自嘬了一口咖啡。
任姐:“我边走心里边想,如果回来的时候它们还在那里,主人应该就是“please take”(请拿走)的意思,那我就把它们搬回家。结果…”,她停顿了一下,“那两棵树不见了。”
小海将脸转向任姐,好像一个好奇的听故事的孩子。
任姐:“我以为它们被别人拿走了,还有点小遗憾。直到一个月以后,它们出现在同一个地方,旁边又多了几盆别的绿植,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纸盒子,里面装着各种居家用品,餐具、杯子、花瓶、小摆设…这次我不仅看见了“please take”,还看见门上的 “For Sale”(本房出售)。后来,禅修中心的主任Tom用推车帮我把它们运了回来,我才从他那里得知,一周前,有人在那所房子的后花园,发现了这家的主人- -那个独居的印度裔老人的尸体…不知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我脑海中浮现出的画面是,他穿着白色的袍子,静静地躺在两棵柠檬树下 - -就像过去我经过他家门口,看见他穿着同样的白袍,静静地望向窗外一样。虽然对死者的宗教信仰一无所知,当晚,我还是面对着这两棵树,为他做了超度仪轨。我想,他现在一定正在阿弥陀佛的净土,微笑地看着咱俩呢。”
二人同时抬头望向窗外。两棵柠檬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舞台灯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