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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中神游,随便写写

生病令人丧失行动能力。

意识是清醒的,脑袋是昏沉的。四肢像萎靡的烂泥巴条,瘫在哪里哪里就仿佛是最安逸的归宿。

神经电流从颈部“嗖”地窜上头顶,在天灵盖的某个点上“啪”一下炸开。周边的肌肉(头顶有肌肉吗?)猛地收紧,抽搐般跳动着,痛得很有美感。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头皮放烟花。

很奇妙,人的意识完全内收并灌注自身时,会不自觉地进入某种仿佛冥想的状态。注意力似乎高度集中,思维却逐渐像雾一样弥散。

脑电脑从β波转向α波时,我回到了 Moreno Glacier.

还是站在廊桥上,脚下是蓝灰色的阿根廷湖,视野四周总有南极山毛榉与针叶林的墨绿色轮廓。

而视线的正中永远是那堵默然高耸的白色冰墙。墙面一点也不光滑,表面如刀削斧砍般参差,布满裂缝,冰层深处似乎有望不到尽头的洞穴。冰体因阳光的折射而泛出深浅不一的蓝色,年代久远的愈发幽蓝,像被时间冻结的巨大波浪。

据说它有60米高,5千米宽。我不知道。因为离得远,我似乎甚至可以平视它。只是目光被占据时,眼中很难放下别的。

而目光又是时刻被占据的,你几乎不可能忽略它。哪怕视线焦点会在冰体与裂缝、白色与蓝色中穿梭,却始终无法离开,那里好像有什么在紧紧吸引着我的注意力,乃至神思。

看久了会忍不住深呼吸。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冷冽气息。远处似乎有隐隐的人声,不及近在咫尺的鸟鸣声清晰。

闭上眼,可以听到冰川内部发出的轻微破裂声,好像骨骼在拔节生长。那是冰川缓慢移动时特有的声音,提醒着我,它是世界上少数活冰川之一。它有生命,它会呼吸。它发源于南巴塔哥尼亚冰原,历经万年,至今仍以每天30厘米的速度向前推进。我眼前的这堵冰墙不过是它朝向世人的一面,这背后才是如山脉连绵、望不到尽头的冰川荒原。

你知道冰崩么?某个时刻,你会听到清脆的断裂声,犹如先兆,令所有人凝神屏息,内心升腾起雀跃的期待。而后天地寂静,默然酝酿,直到伴随着一声崩裂的巨响,庞大的冰体以慢镜头般的姿态坠落湖中发出低沉的轰鸣;水雾裹挟着冰屑腾空而起,仿佛远古冰河时代的巨兽抖落鳞甲。

随后是长时间的回响。

那是无法言说的时刻,皮肤泛起细密的战栗。冰川用两万年凝结的冰体,在二十秒内归还给天地。人类引以为傲的文明刻度在此刻失效,陷入突然窥见宇宙尺度时的晕眩

该怎么形容那种感受呢?时间被冻结,周围的人、物、景都飞快褪去,茫茫中只留下眼前的冰川,和你。

该死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