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宝故事的一些零散的草稿 by 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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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戏开始

这件展品是一项宝物，长身具足。它的来历源远流长，早在地球人时代，就有着包治百病、有求必应的美誉。地球上的人类藉此养精蓄锐，度过了短短人生中颇有长度的光景。若赶上展览的旺季，回到地球，为重力所累的太空人类，甚至无法拥有它们的一个时间片段。一位卓越的冒险者闯关涉险，披荆斩棘，在寻宝混战中获得了它，并将它放置在地球。如果你觉得地球的日子太沉重，想要喘口气，就来体验体验吧。
人类在宇宙四散开后，太阳系重新变得地广人稀。八大行星与他们相伴的卫星继续孤独起舞，隔着万亿公里各自美丽。如果有一颗石子能在真空中打起水漂，有块碳基磁石能在星系中吸引人类的兴趣，那必定是关系早先地球人类文明的奇珍异宝。

那天蜂拥而来的大小探险船们正是如此设想。他们是一群以收集地球文明物件为志业的冒险者，在不愁吃穿的太空时代里，收集到众人认可的文明之宝是这个行当无上的荣誉。以当年的地球时估算，也就冲一杯挂耳咖啡的时间，星球间已横掠过三只飞船。来得快，出局者也快。有些可怜的轻便飞船一头扎进了些大家伙的推进流，失去了平衡，甚至没来得及划走信息台上的提示：
“太阳系——M星，发现人类文明遗物残留痕迹，欢迎各位探险者，先到先得。”

“智能系统就是不行，发个消息不清不楚。"  在星际间的开阔地带只剩几只大型飞船，他们有着肥厚的舱体和宽阔的两翼，像盘旋在太空中的凶猛飞禽。寻宝者大都不受拘束，他们的作风却近似太空海盗，组织严密，恃强凌弱，因此在崇尚自由与冒险的圈子中得到了秃鹫的恶名。现在他们的路线与探测器围绕星球交织成严密的防护网，在数万公里内上下逡巡，确保没有零散的冒险者能进入这片领域。

“没事，咱们神鹰组战无不胜。在这以逸待劳等消息发来就行。先在这儿逮逮小虾米。“谈论间，一只仅有一个助推器组大小的飞船全速冲来，试图从大家伙间的缝隙溜过去。神鹰的探测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只在空间里翻飞的小蚊虫，数枚导弹随即发出。原本的线路被炮弹一逼，更为拥挤。灵巧的飞船立刻开始腾挪，堪堪擦着导弹掠过。那导弹却直直地向它身后的另一只秃鹫舰体飞去，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它的侧翼。只见炮弹安然融化，随即发射口与侧翼架起了一道屏障。原来他们发的不是炮弹，而是网。小飞船措手不及，一头栽进网里。

“这些小毛贼，真是没有团队精神。单打可没有用。”发射捕获网的秃鹫不屑地将网回收。

“别为了一个小飞船误了信息！”头鹰提示。他的机舰侧翼是醒目的黄色涂装，显示着身份的高人一等。

坐标公布了。全息的球体上闪烁起了一个亮点。

“没关系，这次的宝物肯定也是咱们的。让我下去探险吧。”他们看起来志在必得。

如果是这样，这件宝物也就不会在地球上了。它们会被掳回神鹰组自己建造的藏宝空间，封闭起来，除非付出高昂的入场券，否则无法参观。

两艘探险小舰艇脱离了母舰，向金星飞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头鹰不敢放松，盯着二者的位置。忽然，探测信号仿佛中断了一般，点位猛然停滞了一下。他揉了揉太阳穴，确保不是自己劳累带来的错觉。一前一后地，两只舰艇的速度确实划出了一道时刻相近的V，快速下降又快速恢复。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速度骤减？快回报。”

游离的小舰艇还没搞清楚状况，探测野中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飞舰，不知用了什么加速方法，位置远在两只探险舰之前。

“谢谢你们的纳米皮筋，结实的翅膀弹弓~我先走一步啦~”小飞舰向大舰队发出了一道消息。再看刚刚捕获的小飞船，早就没了踪影。

“别忘了我的名字~我就是你们的万一~”飞舰灵活地盘旋，画出了一道花体签名：”Yours, If”

### 探险者们

是的，人类有有维京船，也有卡门。If就是独立寻宝人的一支。这些人来去飘渺，留下的痕迹极少，就算是神鹰队也只能寻找到诸如：“藏品鹿死谁手，假如....”“神秘人形生物飞行物目击”“I Got the treasure？ False！-- declared by series FIJQS12SE” 这类八卦。

眼下，飞舰的轨迹冲向星球，坠落的轨迹在地上花哨地绕过几个圈，随后消失在星球的表面。

正如所见，是消失在星球表面。因为小飞舰所进入的，是一道数十公里的深坑。随后，神秘的寻宝人便步出了飞行器。

以宇宙人的形态看来，If的装备显得太过原始。防护服所显示的不过就是人类的轮廓，两足、直立、双手，只占躯干高度七八分之一的头颅。整体高度与强度即使在人类的统计里，也算不上出众。在肢体增强装置可以不断加强的当下，这位神秘的独立寻宝人只携带智能系统和最轻巧的动力推进装置，甚至还使用原始的双足行走。

神鹰组的成员则是另一个极端。他们重兵重甲，每个航天服都配备有杀伤力极强的武器。豪华的激光发射炮管、参数顶尖的短程星际发动机，在曲折的空间里不知如何安放。他们缓慢地悬浮，试图找到相对充足的空间着陆。可以想象，他们最后的形态就像碰壁的纸飞机，收起的机翼，半折叠的机舱，勉勉强强地塞进了石壁里。

关于落地出舱，If有自己的一套方法论。环境分析什么的，并不需要高深的技术。长期生活在太空的生物有自己的直觉。没什么比亲身感受更准确的分析。看一看坚硬的岩石色彩，投下部分物品测量硬度，再下来活动几下，感受地形对躯体动作的反应。这便建立了环境与自己的第一份联系。最需要的高科技就是气温和气体成分了。如果这里雾色氤氲，有一轮迷蒙的太阳从峭壁旁升起，她还会面向阳光，双手合十，在峭壁终点做一个金鸡独立，留下背光后金色轮廓的黑色身影。全副武装的舰队必然觉得这有些冒进。不过这在人类的历史中运行良好，早些年争夺地球疆域时，他们所用的就是“踏平”，更勇猛些的，则要只脚踏平。

“具体坐标位置，宝藏系统无法勘测。请各位寻宝人继续努力。”几乎同一时间，大小飞船响起了藏宝系统的提示。

是的，星球的情况极为不明朗。在空中的舰队看来，这里像是月食时候的样貌，一半覆盖着岩石，一半覆盖着茂密的植被；没有检测到高级生物活着的信号；星球的公转十分缓慢，自转的模式也不明确；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星球表面环境温和，有相当的氧气含量，无需装备也可行动自如。

摆在探险者们面前的第一个选择题是，宝藏信息会在褶皱里，还是在隧道中。

“Hello~New world~ 欢迎加入我的冒险之旅。” 夺宝系统中传出了If的讯号，画面转换到了If所在场景，那里光秃秃的，较远的地方有个通道入口。

“如果愿意，欢迎各位探险者在此分享旅途的一切，或者发出求助信号。系统将会尽力提供支持。”

“这里是你们的舞台。” 

系统发布提示后，开始进入灰色的静默。只剩If的光点在星球上活跃。

### If：夺宝的第一阵风

从出舱到隧道附近，不需要多长时间。进入隧道，才是第一道难关。

那隧道看似宽阔，却有着无形的防护。眼看洞口就在眼前，忽然一阵来路不明的飓风袭来，轻巧的飞船顿时失去平衡，向洞外翻起了跟斗。好在先前的纳米皮筋帮了忙。那些纳米绳索事先将飞船固定在石壁上，使飞船不至于翻滚太远。如是几次，飞船始终无法进入，反倒有几次，被风向挤压向岩壁。

也许这个地方原本就是不能进入的，只能返回，然后从充满褶皱的岩层里逐步逐层地剥离出有用的信息？

“看来这里不太容易通过呢。难道要在那里做千年老岩石卸妆一般的考古工作？人类的文明光耀几大星系，怎么会留下这么食之无味的谜题？” If向系统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她索性将飞船悬浮在洞口附近，漫无目的地望着里面的景色。

“给各位看看这里的景色。”

洞里的风光十分贫瘠。不过是黑色的，不断向下延伸的隧道，和有些突出的、粗糙的石壁。里面生不出高大的植物，只有苔衣附着在石头上、岩壁上。不过这不妨碍在头脑里的上色。

“别看这里这么干巴。看看这些苔藓，如果苔藓能再长得高一些，风一吹来，就会随风摇摆，这时再加上一些阳光，就能变成春游的草坪。在一个环境适宜的地方，人们不用穿防护服，直接让肌肤接触细腻的初生的植物。有人在那里弹起悠扬的旋律，每分钟只有60个音符。”
“我还能找到那个旋律呢， 请各位一起听听……”，鬼使神差地，If点下了播放键。

下一刻，狂风就把草坪帐篷和音乐撕得粉碎。

### 鹰群: 面壁

神鹰队员身着性能优越的战甲，配备着最新的小型杀伤性武器，正仔仔细细地用穿透性的射线扫描石壁。

很快，扫描的图纸发回了总部，拼凑缩小后，出现了一些浅浅的痕迹。

“是文字。看来这才是寻宝的说明。”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

“这是古代典籍里的一段话。含义不明。”

“星球的全图，舰队卫星已扫描清楚，绝大部分是石壁，仅有北面有丛林。石壁毫无遮挡，遇到攻击无法躲避。就地建造堡垒。”

那队员收到命令，便开始动作。这些文字朗朗上口，队员不由得默念起来。

### If: 风停了

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斗后，If的飞船终于稳住了舱体。

看来并不是因为接近了隧道口才被赶走的，是因为声音。

飞船的引擎搅动了空气，在隧道里不断回弹，最终触发了狂风，像是某种吹奏的乐器。也就是说，隧道的那头必然有一道有形或者无形的开关，而且距离不会特别远，要想一探究竟，就得选最安静的方式。

这艘小飞船上的所有推进设备都需要压缩空气，不可能不产生音量。只有依靠关节行动，控制力量，再辅助缓冲设备，就像猫一样。那种灵巧的生物能蹑足前行，不惊扰一点路过的风，伸出自己饱满的脚趾，将驾驭气流的飞翔者踏于脚下。

当然，这也只是一种猜想。如果判断错了，被狂风拍上了石壁，轻则防护服损坏，或者更糟糕的，直接粉身碎骨。

但毕竟这只是寻宝探险的第一站。每一位探险者都了解地球上过去那些惬意的游戏。人们向坚韧的富有弹性的表皮灌满气体，进行各种球类游戏。这些球体并不昂贵，却可以承受数百公斤的冲击。如果用于低速地面移动的交通工具的防护罩，升级一下模具的装备，则可以抵御数吨的冲击，护住驾驶者的要害。

这么想来，只要稍稍加固下材料，充上气体，穿戴在最外层作为缓冲——就像那些猫咪蓬松的皮毛一般雍容华贵——向这神秘的洞窟伸出灵巧的，饱满的手臂……

### 鹰群：面壁

也许让他们聊以安慰的是，另一端，If的隧道之旅是差不多的枯燥。一样的面朝沙土，空无一物。

身穿防护服，If得以成功进入隧道。虽然是只身进入，飞艇仍可发出信号，与If所穿的终端设备通信。飞艇的通信与中枢与终端相通，夺宝的通告仍然能够收到，起飞降落也可控制，只不过里面再多凶险，也没法使用飞艇上的装备了。

原以为进入隧道，迎面而来的会是黄金和宝石的道路，事实上，那里只有土块和沙砾。好在道路还算平坦，If得以一路向前。眼下她已经开始玩赏枯燥的风景。要知道，枯燥的另一面便是规律，尽管人们渴求刺激，恐惧变化，但初尝旋律的耳朵依然质朴，对熟悉和重复的音符和旋律恋恋不舍，甚至来者不拒。

所以地球上一度有许多歌唱者，在平平无奇的走向中，用体贴入微的文字熨烫人心。他们在小酒馆里演奏六弦乐器，在桥下缅怀遗憾的爱情，执拗地在人事已非中，找寻一抹最喜欢的桃花印。

飞船中的环绕音乐是听不着了，不过那些在漫长的宇宙时光里重复了千百次的旋律，If自然而然能够吟唱。声音被隔绝在防护服中，只有若有若无的气韵包裹着她。

### If：想的泥沼

如果能在香槟色的，气泡般透明的回忆中一路漫游，该有多惬意。

不过，这是一个陌生的星球，星球上还埋藏着众人觊觎的宝物。太空中最为凶狠的舰队在星球的某个角落磨刀霍霍。一想到这些，再空旷静谧的区域，也会瞬间焦灼起来，仿佛全宇宙的念头都在争奇斗艳，要为这个探险事业争一个高低。

“这大概就是偶像包袱吧！”想法好似有了重量，If不得不停放慢脚步调整心态。

通道越走越是拥挤潮湿，四壁色调愈加昏暗，偏偏蒙上了一块块潮湿的印子，折射出带着彩虹的暗紫色的光圈，仿佛不可见的暗流涌动，厚重粘腻。

“得快点走出去。”这个念头一起，就像招惹了第一只的马蜂，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卷出了海啸卷出第一朵试探的浪花，旋起飓风的第一个眼窝。

快点是多快？人类的步行速度，就算是最杰出的竞技体育者，在有历史可考的记录中，也不过三十公里每小时。防护服的速度可以增加许多，但在这里环境陌生，智能系统应该会拒绝加速过多，速度可能只有四十公里每小时。对比最优秀的星际发动机，这点速度几乎不可能做出有效的距离旅行。

出去要多远？黑暗曲折的环境中，可见范围不过一二百米。更可怕的是，它可能完全不是直线。也许在一百米过后，就有拐弯的围墙。那些在迷宫和丛林中走失的故事不断涌现。没有面包屑标记道路，走不到姜饼小屋；黑暗中失去平衡，无论过了多久都在原地转圈。

如今思考的介质不止是人脑的介质，在中控系统的评估下，这个结局显得更为悲观。即使考虑潮湿环境的阻力，防护服的推进速度，执行人的体力，以及更为复杂的，执行人体力对防护服推进能量使用损耗的影响，黑暗条件对体力及防护服能源使用的影响；走出去的条件仍然都是未知的，所以也是不可达到的。从这个逻辑推断，冒险必定失败，探险者必定葬身此地。最合理的方式就是立即撤退，回到出口。

死亡是什么滋味。深绿色的苔藓上的暗紫色光晕，就是将人拖拽入深渊的凝视。

分明是一段通道，没有任何阻碍，没有吹飞闯入者的大风，却变得寸步难行了起来。想法四处冲撞，无论是肢体还是控制器，都选不出下一步如何进行。一时间，If不由得僵在原地。

“再这么胡思乱想下去，恐怕……”

一个念头没转完，浮世绘的火海已在虚幻的瞳仁中燃起。刀山、火海、地狱、困兽。一定有着某种元素干扰思绪。

咬紧牙关，用尽了全身力气，If完全是逼迫着自己的思维系统，打开了电波的检测。其实 不用打开也能猜到，上面横七竖八地传递着信号，像四面八方伸向食物的刀叉。

盘中之物，当然是探险者微不足道的行动力。

既然走不动，不如就停下吧，毕竟已经有几个小时没有享受睡眠了。但一场黑暗中黑甜的睡眠，注定与此时的If无缘。

无处不在的智能思考系统也会不时带来各类想法。只要外界存在，系统就会产生想法与人交流。如果人类进入睡眠模式，辅助系统仍会在危急时刻冒出想法，让人不至于失去下意识反应。比如，正在面对一个危机重重、生死攸关的迷宫。

黑暗中各色怪物仍然不断从想象中涌现，想象的分支令智能系统即将不堪重负。增强的视野不断变得模糊。

“为什么有这么多胡思乱想？”在比碰撞塌缩的星云还致密的想法里，If奋力拨去表面的浮尘。

伴随着这个想法，系统回馈着各种黑暗故事：人类关掉系统后仅剩本能的认知，比如移动四肢、吃饭饮水，就像一只真正的野兽，最终迷失在旷野……

似乎，这样也够了？

吃饭、喝水。该吃饭时吃饭，该喝水时喝水，就是修禅。

给自己一个期限。If估摸了一下自己的体力，向高级思维和辅助思维按下了定时关闭。

黑暗中，If只保留了简单照明。智能系统不再接受“想法”。早已不适应单独工作的大脑简单宕机，却不影响单纯的行走。动物的本能向着温暖与阳光。冒险者也沿着隧道一路向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