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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地狱篇 Inferno 1~3

SEED共读共在读书会228期《神曲》导读+地狱篇C1-C3
领读:@Yuan
日期:2026-03-15 21:00:12
录制文件:https://meeting.tencent.com/crm/24OqZZEB07
访问密码:UVJI

INTRO

《神曲》不仅仅是一部宗教作品,它是一场探索人性的终极心理测试,也是中世纪向文艺复兴过渡的桥梁。

文本

结构

《神曲》由100个章节组成(译为章或歌),其中Canto 1是引言,地狱篇Inferno(罪恶)、炼狱篇Purgatorio(又译“净界”、忏悔)、天堂篇Paradiso(救赎)各33章节。

数字

3部、各33歌、象征三位一体

押韵

Terza Rima(三行连锁韵)
ABA
BCB
CDC
DED
EFE
特点:每一节 三行(terzina)中间一行的韵脚会带入下一节、因此整首诗形成 链式推进的韵律
原文示例:
Nel mezzo del cammin di nostra vita (A)
mi ritrovai per una selva oscura (B)
ché la diritta via era smarrita (A)
Ahi quanto a dir qual era è cosa dura (B)
esta selva selvaggia e aspra e forte (C)
che nel pensier rinova la paura (B)
十一音节诗行 Endecasillabo
每行11个音节
Nel mez-zo del cam-min di nos-tra vi-ta

语言

使用托斯卡纳方言而非拉丁文写作,成为意大利语的奠基之作。在那个时代,严肃文学都用拉丁文书写。但但丁大胆选用了托斯卡纳方言(中世纪的俗语)进行创作。这使得《神曲》能够触及大众,也直接奠定了现代意大利语的基础。(就像莎士比亚之于英语)

但丁Dante

image.png

但丁(1265–1321)
生平简述:
出生于佛罗伦萨,生活在处于大变革时期的意大利。他不仅是伟大的诗人,也是当时活跃的政治家。
政治与流放:但丁深度卷入了佛罗伦萨的党派之争(白党与黑党)。1302年,他遭到政敌迫害,被判终身流放,再也没能回到心爱的故乡。(关键点:流放的痛苦与不公,是《神曲》创作的直接驱动力和情感内核。)

一生的精神指引:贝雅特丽齐 (Beatrice)
惊鸿一瞥:但丁在9岁时遇见了同龄的贝雅特丽齐,一见钟情。虽然两人后来各自婚娶,且贝雅特丽齐24岁就早逝,但她成为了但丁一生的精神寄托。
文学意象:在《神曲》中,贝雅特丽齐化身为“神圣启示”与“神圣之爱”的象征,是促成这次地狱之旅并最终引导他进入天堂的关键人物。

但丁·阿利吉耶里于1265年出生于当时欧洲最富庶的城市佛罗伦萨。他少时学诗,早期写下超过90首诗词,后将其中31首编辑成书,题为《新生命》(Vita nuova)。在这部作品中,但丁提到他自小心仪已久的美丽女孩贝缇丽芝(Beatrice)(或译为贝雅特丽齐、贝缇丽彩等),是她引领自己从肉身之爱到理解神圣之爱,却小小年纪去世了。后来在《神曲》中,但丁在天堂之路与她重逢,但她已成为神圣之爱的象征。

但丁的家庭也算望族,称为贵尔弗(Guelphs),支持教皇,反对神圣罗马帝国。与之对立的另一政治派别称为吉伯林(Ghibellines),该派希望除掉教皇,主要代表传统的封建贵族势力。贵尔弗派在1300年的政治斗争中获胜,与此同时因内部斗争分裂成黑白两派。白派渐渐倾向吉伯林党, 开始反抗教皇势力。1301年,在但丁因外交事务离开佛罗伦萨时,黑派在教皇帮助下占领该城。但丁从此被贬黜流放,终身不得返乡。

在流放期间,但丁痛定思痛,与罗马教会和教皇决裂,转向神圣罗马帝国。他为此给出的神学理由是,既然基督是在罗马帝国道成肉身,后来基督教也是在罗马帝国的遮盖下蓬勃发展,那么基督的第二次来临也必定会发生在罗马帝国的管治下。他要来建立新天国,施行最后的审判。但丁也将这一观念写进《神曲》中。

但丁的个人生活交织着信仰方面的挣扎。他曾一度完全接受教会的教导,认可教皇有无上权威,因他是基督在地上的代表。但他逐渐看到教皇腐败的权力斗争,开始转向政治与宗教必须划分的政教分离思想。他甚至在“地狱篇”中记载教皇的堕落,但也在“天堂篇”中遇见了好的教皇。这表明但丁对教皇不是一味谴责,而是因人而异,不是因为他们的身份。他的传世之作《神曲》分为三部曲:《地狱篇》(Inferno)、《炼净篇》(Purgatorio)和《天堂篇》(Paradiso)。

背景

为什么叫“神曲”?
但丁原名为 Comedìa(喜剧)。在古典文学传统中,“喜剧”指的是以悲惨或阴暗开局,但以光辉和圆满结局的作品。
后来薄伽丘对其推崇备至,在前面加了 Divina(神圣的),中文由此翻译为《神曲》。

比较

对比维度 荷马史诗 (《伊利亚特》/《奥德赛》) 埃涅阿斯纪 神曲 被解放的耶路撒冷 失乐园 浮士德 (第一部) 尤利西斯
作者与年代 荷马,约公元前8-9世纪 维吉尔,公元前29-19年 但丁,1308-1321年 塔索,1581年 弥尔顿,1667年 歌德,1808年(第一部) 乔伊斯,1922年
性质与起源 口头传统/集体智慧 文人创作/民族使命 文人创作/个人救赎 文人创作/反宗教改革 文人创作/清教史诗 诗剧/毕生思想结晶 现代主义小说/戏仿史诗
核心主题 个人荣誉(伊)/智慧与归乡(奥) 民族使命与责任 灵魂救赎与神性观照 信仰与人性冲突 阐明永恒天理/人的堕落 永无止境的探索与追求 现代生活的琐碎与精神荒原
主角特质 个性鲜明的英雄:阿喀琉斯的狂怒、奥德修斯的狡黠 虔敬的领袖:为使命牺牲个人情感 诗人与朝圣者:代表全人类灵魂 戈弗雷多与十字军骑士 堕落天使撒旦(争议主角)/亚当与夏娃 永不满足的知识追求者 平庸的犹太人利奥波德·布鲁姆
世界观 多神教/命运主宰 多神教/罗马使命 基督教/宇宙三界 基督教/十字军东征 基督教/天堂地狱人间 近代/启蒙与浪漫主义 现代/世俗化都柏林
叙事视角 第三人称全知 第三人称全知 第一人称亲历 第三人称全知 第三人称全知 诗剧/多声部对话 第三人称+意识流
核心冲突 人与命运/神与人 责任与爱情/使命与阻碍 罪与救赎/理性与信仰 信仰目标与人性的软弱 神的正义与人的自由意志 知识局限与生命渴望 寻找精神父亲/认同与疏离
关键情节 阿喀琉斯的愤怒/奥德修斯返乡 狄多悲剧/地府见父 维吉尔导游/天堂见神 坦克雷迪与克洛琳达之死 撒旦诱惑/人类失乐园 知识悲剧/玛格丽特悲剧 布卢姆一天漫游/莫莉独白
对前作的继承 西方史诗的源头 模仿荷马结构(漂泊+战争) 模仿维吉尔(地府之行) 继承荷马与维吉尔(战争史诗) 继承但丁与维吉尔(宇宙三界) 继承但丁(导游模式) 直接对应《奥德赛》结构
核心创新 奠定史诗范式 注入民族使命感/悲悯笔调 基督教化/第一人称灵魂之旅 信仰与人性的深刻冲突 撒旦成为英雄/神学辩论入诗 知识分子精神探索/现代性 彻底解构与反讽/意识流
情感基调 明朗壮丽/英雄主义 忧郁悲悯/万事堪落泪 从恐怖到至福/戏剧性 华丽伤感/戏剧性张力 庄严崇高/深刻思辨 深沉复杂/浪漫与批判 反讽疏离/冷漠与同情
史诗长度 约15,693行(伊)+12,110行(奥) 约9,896行 14,233行 约15,000行(20歌) 约10,550行 约12,000行(诗剧) 约265,000词(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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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世纪手抄本《神曲•地狱篇》,可能在佛罗伦萨制作,Jacopo Guido di Puccini 绘

个人新译本

地狱篇 第一歌

在我们生命之路走到途半,
我惊觉自己身处幽暗丛林,
只因那正直大路已然迷乱。

唉,要说出那是什么样子多么艰辛——
这森林,是那样荒蛮崎岖而又浓密,
光是忆及它恐惧便重新扎入我心!

那苦涩之深几乎与死亡无异;
但为了讲述在那里发现的善好,
我还须说出其余种种见闻和踪迹。

我说不清自己怎样走入了那荒郊——
在我弃绝那条真实之路的当间,
我正被浓重的倦意紧紧缠绕。

然而当我来到一座丘陵的面前,
那曾以恐惧刺透了我心的幽谷
便是在此处走到了尽头和边沿,

我仰头望见它的双肩已被覆住
那颗星辰放射出的万道光芒——
那星辰在每条道路上引人走正途。

于是恐惧才稍稍有些收藏,
它整夜都沉在我心湖之内——
那一夜我在凄惶中度过的时光。

犹如一个人拖着困顿的喘息,精力交瘁,
从大海逃出终于踏上了岸边,
转身凝望那危险的水面,惊魂未退,

我那仍在逃奔的心也如此这般,
回过头来重新注视那道险口——
它从未容许活人通过此关。

等到疲惫的身体不再发抖,
我重新沿着荒凉的山坡上行,
让站稳的一只脚始终在下头。

且看,差不多在那陡坡开始的路径,
一头花豹出现了,轻捷灵活,
浑身披覆着斑驳的皮毛花影。

它不肯从我面前走开闪躲,
反而将我的去路重重阻挡,
使我好几次转身想要退缩。

正是清晨方始的微光,
太阳与那群星辰一同攀升——
天爱初动万物时它们便在日旁;

那时辰和温柔的季候使善望萌生,
面对花豹的华美之皮不至忧愁;
然而恐惧并未因此完全消停——

一头雄狮映入了我的双眸,
仿佛正昂着头颅朝着我走来,
带着饥饿的暴怒——令人颤抖。

它昂首阔步,那饥渴逼人的气概
仿佛使空气也因之颤簸——
教人觉得天地都要为之倾摆。

又有一匹母狼——瘦削中驮着一切饥饿,
它早已令无数的生灵活在愁烦,
那枯瘦之躯似装满了贪欲之火。

它给我带来如此沉重的负担——
那从它目光里散出的恐惧教人心碎——
使我丧失了攀上高处的期盼。

犹如一个人满心欢喜地聚财积累,
等到那使他丧失一切的时刻来到,
便在他所有心思中哭泣流泪;

那永不安宁的野兽令我同样苦恼:
它迎面向我走来,一步又一步,
把我逼退到太阳沉默的荒郊。

正当我向那低处坠落的路途,
有一个人影浮现在我的眼前,
因久远的沉默而显得黯淡模糊。

在那巨大的荒漠中我望见他便高喊:
"可怜可怜我吧!"我朝他大叫,
"不论你是幽灵还是真人——恳请垂鉴!"

他回答说:"非人,但我曾是人。年月已邈,
我的双亲都是伦巴底人,
两人的故乡同在曼图亚城郊。

我生于尤利乌斯治下,虽已近黄昏,
在善良的奥古斯都时代居于罗马城中,
那是虚伪而骗人的众神的年辰。

我做过诗人,歌唱安喀塞斯义子的英雄——
骄傲的伊利昂化为灰烬后他才到来,
远离特洛伊,万里征途写尽始终。

可是你为什么要退回这般的苦海?
为什么不去攀登那座欢乐的山巅——
那里是一切喜悦的根源——你为何徘徊?"

"那么你便是维吉尔——便是那口源泉,
从那里涌出了如此宽广的言辞之河?"
我满面羞惭地回答——满怀崇敬和虔。

"啊,一切诗人的光荣与灯火,
愿那驱使我遍读你篇章的长久研习和热衷——
能助我一臂之力——这是我恳切的请托。

你是我的老师,你是我推崇的宗,
唯独从你那里我学会了优美的文笔——
那为我赢得荣誉的风格源自你的笔锋。

你看那头野兽迫使我转身退避,
帮帮我吧,盛名远扬的贤人——
它让我浑身血管和脉搏都在颤栗!"

"你必须另走一条路径才能脱身,"
他看见我流泪后如此说,
"假如你想逃离此处的险恶丛林;

因为这头令你惊呼的野兽凶恶,
不容任何人从它守卫的道上通行,
而是一再阻拦直到将人杀没;

它的天性如此邪恶而凶横,
贪婪的欲壑永远也填不满,
每次饱餐之后反比先前更加饥饿——永不能停。

与之交合的走兽已不可胜算,
此后还会更多——直到那猎犬来临,
他将在痛苦中使它毙命——大事终将了断。

那猎犬不以土地不以金银,
只以智慧、仁爱和美德为粮,
他的降生之处在毡与毡的相邻。

他将拯救那卑微的意大利——为她奔忙,
贞女卡米拉曾为她捐躯而死,
欧律阿罗斯、图尔努斯和尼索斯也血洒疆场。

他将从每座城镇把母狼驱赶不止,
直到把它逼回那地狱之中——
嫉妒当初正是从那里将它放出——出于恶意。

因此为了你好,我深思审度其中,
你应该跟随我,我来做你的向导,
带你离开此地穿过永恒之所——一路相从;

在那里你将听到绝望的哀号,
看见那些远古的受苦灵魂,
每一个都在呼唤第二次死亡的喧嚣;

你还将看到那些在火中安然的精神,
因为他们心怀希望终将升至
享受至福的灵群中得以栖身。

此后你若还想向那里更上一级,
自有一个灵魂比我更配做你的侣伴——
我离去时将把你交与她——你安心可矣;

因为那在高天之上统治的大帝——无限威严——
由于我曾经违逆了他的律条,
不许任何人经由我进入他的城垣。

他在万处行使权力,独在那里亲自主导,
那里有他的城邦和崇高的宝座——
被他选中升入那里的人何等荣耀!"

我对他说:"诗人啊,我恳切请托,
凭着那位你不曾认识的上帝之名,
为使我逃脱此祸以及更深的灾祸——

求你带我前往方才说的那段路程,
让我看见圣彼得的门户和入口,
也看见你所说的那些悲苦的灵。"

于是他迈步前行,我紧跟在后头。

地狱篇 第二歌

白昼已在消退,暮色苍茫,
大地上一切生灵卸去了辛劳;
唯独我一人准备走上战场,

承受那路途和悲悯的双重煎熬——
我毫无差错的记忆将如实追述。
缪斯们!崇高的才思!求你们助我今遭!

啊我的心!你把一切所见收入了书簿,
此刻正该你高贵的禀赋大显光华。
我开口说道:"做我引路的诗人,请先审度,

看我德行够不够——再做安排和计划。
你曾说西尔维乌斯之父穿着可朽的躯体,
进入了不朽的世纪——并非虚假——

在那里获得了切实真在的感知和经历。
然而万恶之敌若对他施以恩泽,
念及从他将要诞出的崇高果实——

无论'何人'与'何事'——也属于情理之中的抉择;
因为他被至高天堂选做了父亲,
为神圣罗马和她恢弘帝国奠定根业;

这二者——若要据实以言——建立的初心
是为了那圣地——至尊彼得的
继承者安坐在那里——永镇乾坤。

他因你诗中赞颂的那番远行所得,
领悟了助他获取胜利的缘由,
也成就了教皇袍服的辉煌功德。

此后蒙选的器皿也曾循此路走,
带回了那信仰的坚定确证——
那信仰正是通往得救之路的入口。

但我——凭何前去?有谁把许可颁行?
我非埃涅阿斯也非保罗使徒。
自己不觉得配——旁人也不会有此认定。

因此若我贸然踏上这条路,
恐怕终归只是一场痴妄。
你是智者——比我更能领悟。"

犹如一个人推翻了刚立下的主张——
新的念头改变了他的初衷——
使他从已着手的事上整个退让——

我在那昏暗的山坡上也落了空:
反复思忖消磨了那份壮气——
起初明明是那样急切地向前冲锋。

"假如我正确理解了你说的话意,"
那高迈的幽魂这样回言,
"你的灵魂正受着卑怯的侵袭——

这卑怯常令人裹足于困难之前,
使他退缩——放弃光荣的事业——
犹如暮色中的走兽惊于假象而回旋。

为使你从这恐惧中得以超越,
我来告诉你我为何来此——以及
我初为你伤悲时所听到的一切。

我当时正在那悬浮之灵中间栖息,
有一位圣女召唤了我——蒙福而又俊美——
我恳请她对我下达命令的旨意。

她的双眼比星辰更加灿烂光辉;
她以温柔和缓的声音——天使的音调——
对我开口说话——端庄不卑:

'啊曼图亚知礼的灵魂!你的名声和荣耀
在人间至今长存——世界不灭便不衰!
我有一位朋友——不是幸运之友——却是我的至宝,

在荒凉山坡上遭到了阻碍,
恐惧已使他在路上回转了身。
我怕他已迷得太深——我赶到太迟——满心悲哀——

从天上所闻的消息令我忧心。
快去吧!用你华美的雄辩辞令,
用一切必要手段去助他脱身——

这对我将是安慰。命你的是贝雅特丽齐——我的芳名——
我来自一个渴望回归的地方。
是爱推动了我,是爱让我开口倾诉此情。

等我重新站到我主人面前的殿堂,
我将时时向他称颂你的名字。'
她说完便沉默了。于是我开口——带着敬仰:

'啊贵妇人!唯凭你的德行和恩赐,
人类才超越了最小天穹之下
所容纳的一切——我感念你的助力!

你的命令如此令我欢悦——即便已做了——服从也嫌迟了一刹;
你无需多说——只须展开你的意向。
但请告诉我——为何你不惧怕——

离开你渴望回归的宽广天上,
降临到这幽暗中心之地?'
她说:'既然你想了解得如此深广,

我简要告诉你这不畏前来的道理。
人只该惧怕那可能造成伤害之物——
其余的都不值得恐惧——因为并无利器。

我蒙上帝恩宠被造成如此——承他赐福——
你们的苦难触不到我分毫,
这猛烈大火的烈焰也不能将我吞噬侵入。

天上有一位仁慈的贵妇人——在那云霄——
她为我派你去清除的障碍而悲恸,
以至天上严厉的裁决也随她意愿而倾倒。

她呼唤了露琪亚——在恳求中诉衷:
"你忠实的信徒此刻需要你——
我把他托付给你。"——言辞中满是焦痛。

露琪亚——一切残酷的仇敌——
起身来到了我安坐的地方——
我正与古老的拉结同在那里。

她说:"贝雅特丽齐——上帝的真赞美和荣光!
你怎不去救助那如此爱你的人?
为了你他离开了世俗仰慕的行方。

你难道听不见他哀号中的悲恸之声?
看不见那死亡正与他搏斗——
在大海也不能凌驾的洪流中——他挣扎的命运?"

世间从无人如此飞速——追逐利途
或逃离灾祸——如我在听到
这番话后——已从我有福的宝座下了楼,

凭信你华美的辩才——它让人称道——
使你和一切聆听者都赢得了荣耀。'

她说完这话,转过了含泪的明眸——光彩闪耀——
使我更加急切地想为你效命。
我按她的意愿来到你面前——不曾更改半毫:

我救你脱离了那头野兽的凶横——
它挡住了你攀上美丽山峦的近途。
这是怎么了?你为何还在迟疑和怔忡?

为何在心中容纳卑怯?为何不鼓起
勇气和豪迈——既然天庭之上
有三位蒙福的圣女都在为你筹护,

而我的话语又许诺了这样多的吉祥?"
犹如夜霜中弯折低垂的花苞,
待白日照亮了叶片——便在花茎上

重新张开挺立——抖擞了妖娆——
我那疲惫的勇气也这般振作如新,
一股善良的热忱涌满了心——使人骄傲——

我像一个无所畏惧的人开了声:
"啊她多么慈悲——出手相救的那位!
而你又多么仁义——遵从了她的真音!

你的话已在我心中燃起了火焰——美丽的光辉——
使我重新回到了最初的志愿里。
走吧!我们两人只有一个意志——一路相随。

你是我的向导、我的老师、我的主——始终如一。"
我这样说了;当他迈步向前的刹那,
我便踏上了那幽深而荒野的林间路——进入了荒寂。

地狱篇 第三歌

"从我这里你们走向悲痛之城;
从我这里你们走向永恒的苦难;
从我这里你们走向万劫不复的灵。

是正义推动了我崇高的建造者的手段:
铸我的是那神圣的权能,
至高的智慧,和太初的爱——三者合为渊源。

在我之前没有被造之物的降生——
唯有永恒之物——而我也永恒不朽。
进来的人啊,你们须舍弃一切希望的可能。"

这些字迹,用暗淡的颜色——在那尽头——
镌刻在一道高门的拱顶之上。
我说:"老师,这些字叫我发愁。"

他像一个有备之人回答——口气稳当:
"到了此处你必须抛开一切疑虑;
到了此处一切卑怯都该死亡。

我们来到了我曾告诉你的去处——
你将看见那些苦痛的灵魂——
他们失去了理性的善——最好的天赋。"

他把手伸向了我——面带温煦的精神——
我因此得了安慰,
他便领我走入了那隐秘之门。

这里,叹息和哀号与巨大的悲泣
响彻了没有星辰的天空——
使我刚一走进便忍不住泪水淋漓。

各种语言、可怖的话声、痛苦的呼——
愤怒的音调、高亢和沙哑的嗓门、
连同击掌声一起汇入了那喧嚣的漩涡——

汇成一团永远旋转不歇的浊闷,
盘旋在那永暗的空气之中,
犹如旋风里飞舞的沙尘。

我——头脑仍被迷惑缠绕——在恐惶中
叫道:"老师!我听到的是什么声响?
这是什么人——在苦痛中如此悲恸?"

他对我说:"这悲惨的命运和景象
属于那些既无名誉也无谴责的灵魂——
混在那群恶劣的天使里——一样——

那些天使既不曾反叛也不曾忠于神,
只是为了自己。天堂把他们驱逐在外,
免得失了光彩;深渊也不让他们进——

免得那些被罚之徒因他们而得意起来。"
我说:"老师,是什么使他们苦恼至此,
如此大声地悲叹?"他立刻回答——不曾稍待:

"我简短告诉你。他们没有死亡的盼望——是这——
他们盲目的生命如此低贱和卑微,
以至嫉妒一切别人的命运——无论何种位置。

世间不容他们留下声名——无论是与非;
慈悲和正义都鄙弃他们。
莫谈他们——看一眼便走——无须多嘴。"

我放眼一望,便看到一面旗幡
旋转着飞奔——速度快得出奇——
似乎永远不屑于有一刻的停歇和安闲;

后面跟着如此漫长的一队魂的身体——
我简直无法相信死亡竟消灭了这么多人。
当我辨认出其中一些面容的痕迹——

我看见了也认出了那个幽影中的人——
他因卑怯而放弃了崇高的位。
我顿时明白了——确信无疑——这是那群

既不讨上帝欢喜也不讨他仇敌欢慰
的恶灵的宗派。这些从未真正活过的人
赤身裸体——被黄蜂和马蜂叮得狼狈——

蜂针在他们脸上刺出了血——与泪水相混——
流到了脚下——被令人作呕的蛆虫
收集在那里——触目而惊心。

我再向远处眺望——看见一大群灵魂
聚在一条大河的岸边;
于是我说:"老师,请让我弄明白——用你的口吻——

他们是谁——是什么惯例使他们这般
急切地想要渡河——在这微弱的光线中
我看得出来——他们迫不及待要过到对面?"

他简短地说:"当我们的脚步停了行踪——
在阿刻戎河悲苦的岸边——
你自然就会明白——自始至终。"

我垂下了眼——满面羞愧和惭——
怕我的话冒犯了他——
便一路沉默——直到来到了河的面前。

看哪!一条船向我们驶来——船上有他——
一个老人,古老的白发像霜一般,
叫道:"你们这些邪恶的灵魂——可悲可叹可嗟!

休想再见天空的光!我来带你们过到对岸——
进入永恒的黑暗——
在酷热与冰霜中居住——悲苦无边。

而你——站在那里的活灵魂——离开!走远!
离开这群死者!"但当他看见
我并不走开——他说:"走别的路线,

从别的渡口你才能到达那一边——
不是此处——一条更轻的船
会载你过去。"我的向导开了言:

"卡戎!不要自苦:这是上天的旨意所颁——
在那里意志和权能合为一——
不要再多问了。"于是那船夫毛茸茸的脸

顿时沉默——他是那阴沉死湖的舟子——
双目周围旋转着炽热的火轮。
而那些灵魂——疲惫赤裸——变了容姿——

牙齿格格作响——只因听到那残忍的声音。
他们诅咒上帝、诅咒双亲、
诅咒人类、那地方、那时辰、那播下他们的渊源和根。

然后他们全都聚在一起——哭泣纷纷——
来到那邪恶的河岸——
那里等着每一个不敬畏上帝之人。

恶魔卡戎——一双炭火般的眼——
向他们招手把他们聚拢——
谁要磨蹭便挥桨打去——绝不容宽。

犹如秋天的落叶飘离了枝丛——
一片接一片——直到那树枝
把它一切的荣华都撒在地上——化为残红——

亚当的恶种也是如此——一个个飞驰——
从岸边投身而下——应着召唤——
如猎鹰听到呼哨便扑来——不推辞。

他们就这样驶过了昏暗的波澜;
还未在对岸落脚和登陆,
这边又有新的一群聚在了河畔。

"我的孩子,"和蔼的老师说出了一段话语,
"凡在上帝震怒中死去的灵魂,
都从四面八方汇集到此处——不分疆域;

他们急于渡河——因神圣的正义催促着他们——
使恐惧变成了渴望。
从此处不曾有善良的灵魂通行——万万勿论——

因此若卡戎对你抱怨——说出了冒犯的话——一句一行——
你如今便该明白他那话中的意思了。"
说完这话——那昏暗的原野震荡——

震得那样猛烈——直到今日
那场恐惧的冷汗仍浸透了我的额头。
那流泪的大地吐出一阵风——在刹那的瞬息

射出了一道猩红的闪光——灼热如流——
征服了我所有的感官——一切都沉了下去——
我便倒了下来,如同被睡眠突然攫夺的人——沉入了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