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叶子

《老太太》
老太太一个人睡在小房间里
世界很暗，窗帘不透光
老太太半夜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穿好了衣裳
她抚摸了床、木板，还有转动的电风扇
找到属于自己的如厕的地方
然后她和衣躺下，忘记了白天晚上
时间悠长，玻璃外的声音很响
老太太闭着的眼睛，感受到了亮
她起身坐在床沿上
有声音问：起来了要干什么你知道吗？
老太太回答：天亮了太阳晒到头顶要吃饭了
老太太的早餐吃得很简单
一碗粥加一大勺奶粉配方
老太太吃得很香
她没有牙齿，带着围兜，趴在碗面上
像三岁的孩子，刚学会了自己吃饭
老太太老了，她忘记了很多事
她是谁，她在哪里，她要干什么
她不记得自己，她有几个儿子
她的媳妇叫什么名字
她疼爱的孙子似乎已经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她不知道她的孙媳妇的存在
她不知道每天跟她闹别扭的是她年幼的曾孙
但她记得农村的老黄头仰头的祈盼
她很孤独，常常希望有人说话
需要有人陪伴、照顾、出门玩耍
她很傲娇，她说“我自己可以”
结果把脸盆水洒了一地
然后像个犯错的孩子蜷缩在沙发上
她很有礼貌
麻烦你了，谢谢你喽，实在不好意思让你帮忙——
她把这些话挂在嘴边
睡着的时候，侧躺在她的小床沿
她真的，只是一个弱小的、无助的，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