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银别墅-叶子

北银别墅是陈旧的小区， 参差不齐的洋房群， 没有任何特色可言。 它的建筑风格看起来似乎处于浑圆的巴洛克式与瘦削的哥特式之间，混杂交错又平庸无奇。

小区四周的铁栅栏覆盖着浓密厚实的树叶，是小区内伸张出来的枝丫疯狂生长的树叶。与小区外侧走道上的树枝在上空神秘相接。 铁栅栏隐匿在树叶当中， 隐隐约约地露出泛着锈红的下端，连着石头堆砌的半壁墙延伸到地面。墙壁斑驳，散发出霉化的气息。

这个小区是古老的， 也许有些历史。 但它与历史背后人为拓展出来的任何东西没有任何关系。它仿佛是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毫无价值的暂代品，无声无息地等待被销毁的时刻。

如果说北银别墅尚且存在某种隐秘的吸引力的话， 那么便是所处的位置了。 它的位置偏僻， 隐蔽在城郊分岔小径的深处。 它令人想起博尔赫斯迷宫式叙事的短篇小说 《交叉小径的花园》 ，又或者是《小径分岔的花园》 。

迷宫也许殊途同归， 但探索的过程暗藏着无限不可预知的可能性。 因此充满好奇心与野心的人们甘愿在其中兜兜转转，甚至赴汤蹈火。博尔赫斯在《交叉小径的花园》当中说，时间拥有着无数系列， 它背离、 汇合、 平行， 织成一张不断增长、 错综复杂的网； 它互相靠拢、分歧、交错或者永远互不干扰，构成了所有可能性。

时间是最大的迷宫。

我想， 我是个无聊得企图在时间的大迷宫中寻找乐趣的人， 或者说企图在时间的大迷宫中设置事件寻找乐趣抑或其它可能性的天真的人。 因此， 在某个阳光充足的午后， 我把所有一切弃之脑后，驱车来到城郊，寻找这个隐蔽的别墅。我从车上下来，沿着弯曲的小径，遇到分岔口就一直往左拐。这是《交叉小径的花园》中所说的寻找迷宫中心院子的惯常做法。而且，果不其然，北银别墅就在小径深处。

小径深处的右侧连接着小区的东南角。 初夏午后的阳光开始有些灼热。 我绕着别墅小区，往左走向小区外侧走道， 这是南面。 由于树叶的荫蔽， 炎热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畏惧。一只黑色的小猫咪匍匐在路旁的草丛当中。

小区呈矩形，四面都设有铁门。南门、西门、北门在青藤的覆盖下，看不清面目。别墅的大门位于东侧突兀地开启着，应该还是有人居住的小区，却不见人影。小区不大，一眼就能望到最西边的墙壁。 入门左侧的空地上， 排列堆积着看似排风扇零件的铁器，拆卸下来准备丢弃的。

正对着铁器背部是一幢两层楼高的房子，门牌上写着北银别墅 11 号，深蓝色的衬底与白色的字迹。房子的墙面由于年深日久， 颜色已经变得有些灰暗，看不清原来是浅蓝、 橙色还是白色。 门口有三级门前台阶， 通向封闭的木制门。 门面的漆皮已经开始脱落， 差不多剥蚀殆尽了， 残留的漆皮依旧能看出棕褐色。 光秃秃裸露出来的木板， 由于日晒雨淋，变成了灰褐色。远远地观望也许识辨不出门面的腐坏状况。

别墅 11 号的前方是一条通向别墅内部的路径。路面磨损得光滑漆亮，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刺眼。沿着路径左侧是一排高低不同的房屋，二层、三层、二层，甚至有一层镶嵌阁楼的小屋，最高不超过三层楼。 路径的右侧是一曲池塘， 成菱形的一潭死水。池塘的西面突立着 5 层楼高的房子。 看起来是小区中最高的楼房。 沿路径绕过 5 层房子的西面就是小区的北部了。在西北角的泥地上种植着不知名的蔬菜，以及形似拂尘的植物。

整个别墅小区内的路径就好像一个巨大的菱形，内置一个略小的菱形路径围绕着池塘。池塘的边上搁置着一把椅子，铺撒着灰尘。这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别墅小区， 没有值得探索的迷宫。 唯一诡异的， 是入门右侧的隐蔽在树叶底下的两口井， 像两张深不见底的嘴， 露出内部未曾漆刷的层层叠叠的砖头。有压弯的树枝伸向靠近的井口。四周点缀着一片野生的紫花地丁。

我站在大门边上， 望见右侧房屋尖顶上立着一只体型偏大的麻雀，一动不动。 这就是我之后迁居寄住的小屋。北银别墅 23 号。只是时间折叠，迷宫陷落，时至今日，整个北银别墅已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