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有语言不是:
- 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说话,写日记,旁边没别人
- 自己发明了一套密码,怕别人看懂,自己用
- 最后一个莫干西人的语言,这个部落剩ta最后一个,ta死了就没人懂了
私有语言不只维特根斯坦一个人谈,杜威之前就谈过,他主要是从社会性交流的角度来谈的。维特根斯坦不是从这个角度,他几乎没有直接依赖社会性这个概念。他恰恰想要说明什么叫社会性?怎么就有社会性了?这恰恰是他的工作想要做到的层次。
243一个人可以鼓励自己,命令及服从自己,责备及惩罚自己,他可以自问自答。我们甚至可以设想一些人只对自己讲话;他们一边做事一边自言自语。——一个研究者观察他们,悉心听他们谈话,最终有可能把他们的语言翻译成我们的语言。(于是他就可能正确预言这些人的行动,因为他也听得见他们下决心、做决定。)但是否也可以设想这样一种语言:一个人能够用这种语言写下或说出他的内心经验——他的感情、情绪等等,以供他自己使用?——用我们平常的语言我们不就能这样做吗?——但我的意思不是这个,而是:这种语言的语词指涉只有讲话人能够知道的东西;指涉他的直接的、私有的感觉。因此另一个人无法理解这种语言。
这里面的问题依然还在“指涉”,英文版用的refer to. 对指称论的治疗是维特根斯坦最根本的目的,他从无数的进路出发去拆解它引发的各种各样的麻烦和误解。指称论这个哲学理论是从最普遍的思考的误区中发展而成的,这种错误的思考,乃至错误的感觉在日常中表现的比在哲学中还要顽固。太理所应当和普遍了,我们的反思穿透不到那个层次,我们躺在误解上反思自己。
心理学离这个误区尤其近,我们沉浸在“一个感觉”之中,思考这个感觉,乃至记录处在“这个感觉”之中自己的胃有什么反应,我们把“感觉”当做对象。心理医生试图在一个来访者身上找到“一个病症”。就像医生去寻找病人身体上的物理病灶一样。当我们去讨论心里对象、心里状态的时候,我们几乎就无可救药的走到一个错误的道路上,一个奠定基础的错误。
维特根斯坦在这部分,在所有的内在感觉之中选了“疼痛”去谈。这是哲学家和小说家的区别,小说家去写最难以表达的,复杂的情感,而哲学要从最简单的感觉谈起,我们才有可能看的更清楚。
英文会说 I have a pain. 汉语中没有“我有一个疼痛”这样的说法,但这也无济于事,我们也说“我有一个感觉”。
疼痛的语法
- 维特根斯坦在这儿的一个基本的区分是感觉语词和对象语词的区分,简单说就是疼痛和椅子这两类词的区分。
- 一个感觉,一个疼痛,和一个桌子,两者的表层语法一样,深层语法不一样。疼痛这个词跟疼痛的关系,和椅子这个词跟椅子的关系是不一样的。
- 疼痛这个词儿,在说"我疼",和“他疼”的时候深层语法不一样。他疼是一个描述:我知道他疼。我疼通常来说是一个表达: 我知道我疼,一般不这么说,除非在一些特定情况下。我们不说“我得知自己有个感觉”,“我有这个感觉”。
- 为了说明方便,维特根斯坦把语言分成描述和表达两类。在这里这种分类方便我们理解。
- 内部感觉和外部的区别,显现在深层语法上。他疼是描述,我疼一般来说是表达。但有时候我们也描述内部的东西,比如描述我做的一个梦。但这种描述和外部的描述也有区别,比如我没办法换一个视角去描述我的梦,我可以换一个视角去描述一幅画。
但名称怎么就建立起了和被称物之间的关系?
维特根斯坦爱用的方法:我们是怎么学会的?人是怎样学会感觉名称的含义的?人是怎么学会疼这个词的?他也没有确准儿的答案,说有一种可能是,在大人叫小孩“疼”和相关的句子的时候,语词代替了原始的哭喊。也就是说,跟疼连着的,原本是哭喊,而语词可能代替了这种原始表达,跟疼感建立了联系。“疼”这个语词,于是这样跟感觉相连了。
在维特根斯坦这,“疼痛”和“疼痛的表现或者表达”是一个无法分割的整体。
但是我们总觉得这两者可以分开。比如我可以疼但是不表达,我可以忍着。所以一定是先有疼痛,然后再有一个疼痛的表达。像外部事件一样,疼痛也有一个原因、事件、结果。
但如果它不是一体的,是分开的。“那我们就永远不可能学会疼痛”这个词儿。
疼而不表达,不疼而表达,是疼而表达这样一种自然情况的变形。
如果人从来不外显疼痛,不哭,不扭歪了脸,不喊,不流血...那人就永远都不可能学会疼痛这个词儿。
那有没有一个特别聪明的小孩,自己给疼痛取了个名称? 这里要问:什么叫做给疼痛起名称?“为疼痛起名称,他是怎么做成这件事的?无论他是怎么做的,他有什么样的目的呢?——当人们说“他给予了他的感觉一个名称”,他们忘了:语言中已经准备好了很多东西,以便使单纯命名具有一种意义。如果我们说得上某人给这种疼痛起了个名称,那么“疼痛”这个词的语法在这里就是准备好了的东西;它指示出这个新词所驻的岗位。”
私有语言问题可以描述成,语言能不能是私有的?(不确定对不对)
一个送礼物的模式
我有一个意思,我把它放在一些话里,像打包一个礼物的包裹,送给你,你打开这个包裹,从里面把这个话拿出来,收到了我的意思。
如果这个模式成立,而我们之间像通常发生的那样,发生了误解,我原本没有的意思,被你读出来了,或者我的意思你没懂。这时候我们就觉得,我没说对,我说的不够准确,或者你不懂我。
很容易就觉得我们应该找到更精确的语言去表达我们的意思。“仿佛我们谈的是含义的细微差别,问题只在于找到某些语词切中微妙之处。”
发明新词儿
感觉E
楼道内很暗;他们靠近一盏灯站着。两人一言不发,面面相觑地过了片刻。拉祖米欣一辈子也忘记不了这一分钟的印象。拉斯柯尼科夫凝注燃烧般的目光,仿佛随着每一刹那越来越锐利,直射入他的心窝,射入他的意识。拉祖米欣忽然一惊。在他们两人之间仿佛闪过一阵奇怪的感觉……一种什么想法,像一个暗示似的一掠而过;双方的心里突然对一种可怕而又可憎的事情产生了默契……拉祖米欣的脸色变得像死人般苍白。“现在你明白了吧?……”拉斯柯尼科夫突然说,他的脸痛苦地扭曲着,“回去吧,到她们那儿去吧。”他又忽然加了一句,说完就飞快地转过身子,从房子里走出去……
为什么一定要一个标准?
现在不是维特根斯坦在强行索要一个标准,恰恰维特根斯坦说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准备。私有语言论者需要提供一个标准,为什么?日常语言中的疼,确实也没有标准,有的是用法。它的意义是在用法里面,而现在说意义的时候,他不是在强索一个标准,是在强索一个用法。正因为没有用法,所以私有语言论者才需要提供一个标准。而维特根斯坦不认为有一个标准。这个标准从最根本上来说,就是他想方设法把E和感觉到的东西联系起来。通过集中精力也好,什么也好,这种联系并不能提供这样的标准。这是他在说的。
语词的同一性与经验全无关系
266要知道现在几点钟,我可以看表。但要猜测现在是几点钟,我也可以看一个表的表盘;为了同样的目的我还可以把表针拨到我觉得是正确的位置上。所以,钟表的图画能够以不止一种方式来确定时间。(在想象中看表。)
语词的意义是什么,这是一个规范性的问题。可以说,它跟你在做什么毫不相关。跟你是怎么看的表,看不看表,集中心思,还是想着别的事儿,都不相关。
对比罗素的“德国”的含义。你的德国和我的德国,不是一个德国。
德国这个词的意义和我们各自怎么经验过德国,一点关系都没有。德国这儿词所保证的同一性,是我们能去诉说德国经验的一个东西。是关于“德国”的经验能产生的基础。它没法被证明,也无需证明。这是一个根本的问题,就是维特根斯坦的“语法”概念。语法不是从我们的经验中生产出来的,你有一个语法,我有一个语法,我们慢慢的求同存异得到了一个合集。同一性总是在前面的,用古典的话说就是“先验”的。不管谁用到德国这个词,这个词的意义都是“同一个”意义。这是一个规范性的事实。
问题:
- “虫”这个词儿,在现代汉语里和古代汉语里完全不一样的。
- 一个人说自己喜欢摇滚乐,你们聊完天之后发现这人根本就不懂摇滚乐,有的人是不是一辈子也不能知道一个词儿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一个词的意思优先于这个词对我来说是什么意思)
维特根斯坦的一个例子:
当我说:我预期一声枪响。我心里发生了什么东西?维特根斯坦想告诉我们的是:1. 你心里可以发生任何东西。2. 你心里发生的事情跟“预期一声枪响”没有任何的指称关系。当这声枪响过之后,你说,“哎呦,比我预期的要响。”,有人问:那你刚刚是预期了一声比较轻的枪响吗?你会觉得这个问题很荒唐。
维特根斯坦的意思是说,你把“预期一声枪响”跟你的心里活动联系起来,是一个很荒唐的想法。在关于“预期”的语言游戏里面,我们把这种情况叫做预期一声枪响:比如你预期一声枪响,响了,你很镇定。我吓了一跳。那我就没有在预期一声枪响。你的那种状态,和其他的周边情况叫做预期一声枪响,这跟你当时心里在想什么,有没有在耳朵里模拟一声枪响,毫无关系。
这个“德国”跟那个真正的德国,没有联系的话,它怎么可能有意义?如果我说,我骑着麒麟在雪里跑,你说这个麒麟和那个真正的麒麟如果没有联系的话,它怎么可能有意义?
这个“德国”跟那个德国当然有联系,这个联系是——那儿有一段土地,一段历史,我们是把它当做德国来叙述的。而不是说,那一块土地,有一个德国,这有一个“德国”这个词儿,你把同样的事儿说了两遍,然后你说这两者之间有联系。你说那有一块土地,有一段历史,我们把它们叫所德国的时候,你已经把词儿和现实联系起来了,你再问,我们这儿有一个德国,跟“德国”这个词儿有什么联系?这是同一个问题问了两遍。好像多出一种关系了。那我们当然要说毫无关系,因为根本就没有第二层这个事儿。
回到预期一声枪响。发生的那些事儿,就被叫做预期一声枪响。但是你说语气一声枪响里面面发生的是什么事儿呢?没有什么事儿了。因为已经把发生过的事儿说过一遍了。
我们造出一个词儿,来跟一个叫做德国的东西相对应的,造出德国这个词儿,不是去跟德国这个实体相对应的。我们造出德国这个词儿,是使得我们经验中有一大块作为德国呈现出来了。如果你问这些经验跟德国有没有关系,那就是把一个问题问了两遍。你都叫它德国了,能没关系吗。疼痛当然跟疼痛的经验有关系。
我见过两种小说家,一种是,把自己感受到的,或者想象到的东西,当做一个已有的,已经存在的东西,在这个基础上写。另一种,倾尽所能的还原自己的感觉。后一种小说家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一切都在语言中缩水。